第4章 妹妹啊，你都答应了什么
陈浩复学那天，简纯请了假。
王秀英一早就在厨房忙活，煮了六个鸡蛋，非要陈浩带上。
陈浩坐在餐桌前，低着头喝粥，一句话不说。
简纯从房间出来，看见继母站在儿子身后，手指攥着围裙边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妈，我陪你们去。”简纯说。
王秀英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陈浩没抬头。
师专教务处在一楼，负责办手续的是个中年女人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说话公事公办。王秀英握着简纯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那个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欺负他的孩子，还会再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简纯打断她。
王秀英看着她。
“这些老师会管的。”简纯说，语气很稳，“妈，你放心。”
王秀英嘴唇动了动，没再问。
办完手续，三个人往校门走。经过操场时，陈浩忽然停下来，朝远处看了一眼。简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几个男生在打篮球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陈浩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
什么都没说。
从师专出来，王秀英说要去工高看看。
简纯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妈，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“你哥说，欺负他的那些孩子，是工高的。”王秀英攥紧手提包，“我想去找他们老师谈谈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简纯说，“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了？”王秀英看着她，“怎么解决的？”
简纯避开她的目光：“我去找过他们。讲清楚了。”
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……那我也去看看。认认门，万一以后……”
“妈。”
简纯握住她的手。继母的手粗糙，指节粗大，这些年做钟点工磨出来的。
“真的没事了。”简纯说，“我陪你去，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工高的大门敞着，保安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，眼皮都没抬。
校园里乱哄哄的，几个男生叼着烟从她们身边走过，目光在简纯身上停了几秒，吹了声口哨。
简纯把脸别过去。
王秀英皱起眉：“这什么学校……”
穿过操场，经过一栋教学楼。一楼几个班级门开着，里面吵得像菜市场，有学生在过道里追跑打闹，老师坐在讲台后面，头也不抬。
王秀英摇头。
走到高三那栋楼，经过三班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这个班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简纯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。
教室里坐满了人，但出奇的安静。有人在写作业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打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去，照在靠窗最后一排。
一个男生坐在那里，低头看书。
王秀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：“看来还是有好孩子的，不是吗？”
简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灰色t恤，校服搭在椅背上。微微低着头，露出后颈一段干净的皮肤。阳光把他半边脸照成淡金色，侧脸的线条很安静。
他抬起头。
细长的眼睛穿过玻璃，落在她脸上。
嘴角微微弯起，一个很淡的笑。
简纯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她撇过头，拉着王秀英的手快步往前走。
“怎么了？”王秀英被她拽得踉跄。
“没什么，妈，我们走吧。”
走出去很远，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。
像什么东西轻轻贴着，不重，但一直在。
周敏是在校门口堵住她的。
“简纯。”
简纯回头，认出那张脸。马尾，手腕上的疤，看人时直接的眼神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周敏没回答，把她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我陪我妈来的。”
“你妈？”周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，“阿姨呢？”
“去买水了。”
周敏点点头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那天晚上，后巷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简纯的脸白了白。
“那几个人躺了三天医院。”周敏看着她，“缪川打的。”
简纯没说话。
“你跟他……”周敏顿了顿，“什么关系？”
“没关系。”
周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：“加个微信。”
简纯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扫了码。
周敏收起手机，压低声音：“缪川这个人，你离他远点。他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“我没有招惹他。”
周敏看着她，那眼神说不上信，也说不上不信。她手腕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白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有事找我。”她说，“工高这边，我认识几个人。”
她转身走了，马尾在风里晃了晃。
简纯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微信提示音响了。周敏发来一条消息：小心点。
简纯把手机收进兜里。
林晓月咬着吸管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一个人去的？工高？晚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简纯你疯了吧？”
她们坐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里，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。林晓月是她初中就认识的朋友，扎着丸子头，说话的时候喜欢晃腿。
“陈浩的事解决了。”简纯低头戳着奶茶，“他今天回去上学了。”
林晓月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解决的？”
简纯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找他们谈清楚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嗯。”
林晓月没再问。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散去，像一层薄薄的雾，隔在她们中间。
简纯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们认识三年，林晓月太了解她。她一说谎，耳根会红。
简纯把碎发拨下来，遮住耳朵。
“反正没事了。”她说。
林晓月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。
陈浩是三天后问她的。
那天晚上，简纯在房间里写作业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陈浩推门进来，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他瘦了很多，颧骨凸出来，但眼睛比前些日子亮。
简纯放下笔：“哥？”
陈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学校里。”他看着她，目光很直，“那些人……不欺负我了。”
简纯没说话。
“不止不欺负。”陈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他们还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客气。”
简纯愣住。
“客气？”
“以前碰见，他们拿我当空气。现在碰见，”陈浩皱了皱眉，“有人给我让路。有人帮我占座。昨天食堂打饭，排我前面那个人回头看见我，让我排他前面。”
简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还有人给我递烟。”陈浩看着她，“我不抽，他说，没事，陈哥，不抽就不抽。”
陈哥。
简纯的手指蜷起来。
陈浩盯着她：“简纯，你做了什么？”
王秀英一早就在厨房忙活，煮了六个鸡蛋，非要陈浩带上。
陈浩坐在餐桌前，低着头喝粥，一句话不说。
简纯从房间出来，看见继母站在儿子身后，手指攥着围裙边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妈，我陪你们去。”简纯说。
王秀英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陈浩没抬头。
师专教务处在一楼，负责办手续的是个中年女人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说话公事公办。王秀英握着简纯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那个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欺负他的孩子，还会再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简纯打断她。
王秀英看着她。
“这些老师会管的。”简纯说，语气很稳，“妈，你放心。”
王秀英嘴唇动了动，没再问。
办完手续，三个人往校门走。经过操场时，陈浩忽然停下来，朝远处看了一眼。简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几个男生在打篮球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陈浩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
什么都没说。
从师专出来，王秀英说要去工高看看。
简纯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妈，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“你哥说，欺负他的那些孩子，是工高的。”王秀英攥紧手提包，“我想去找他们老师谈谈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简纯说，“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了？”王秀英看着她，“怎么解决的？”
简纯避开她的目光：“我去找过他们。讲清楚了。”
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……那我也去看看。认认门，万一以后……”
“妈。”
简纯握住她的手。继母的手粗糙，指节粗大，这些年做钟点工磨出来的。
“真的没事了。”简纯说，“我陪你去，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工高的大门敞着，保安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，眼皮都没抬。
校园里乱哄哄的，几个男生叼着烟从她们身边走过，目光在简纯身上停了几秒，吹了声口哨。
简纯把脸别过去。
王秀英皱起眉：“这什么学校……”
穿过操场，经过一栋教学楼。一楼几个班级门开着，里面吵得像菜市场，有学生在过道里追跑打闹，老师坐在讲台后面，头也不抬。
王秀英摇头。
走到高三那栋楼，经过三班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这个班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简纯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。
教室里坐满了人，但出奇的安静。有人在写作业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打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去，照在靠窗最后一排。
一个男生坐在那里，低头看书。
王秀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：“看来还是有好孩子的，不是吗？”
简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灰色t恤，校服搭在椅背上。微微低着头，露出后颈一段干净的皮肤。阳光把他半边脸照成淡金色，侧脸的线条很安静。
他抬起头。
细长的眼睛穿过玻璃，落在她脸上。
嘴角微微弯起，一个很淡的笑。
简纯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她撇过头，拉着王秀英的手快步往前走。
“怎么了？”王秀英被她拽得踉跄。
“没什么，妈，我们走吧。”
走出去很远，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。
像什么东西轻轻贴着，不重，但一直在。
周敏是在校门口堵住她的。
“简纯。”
简纯回头，认出那张脸。马尾，手腕上的疤，看人时直接的眼神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周敏没回答，把她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我陪我妈来的。”
“你妈？”周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，“阿姨呢？”
“去买水了。”
周敏点点头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那天晚上，后巷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简纯的脸白了白。
“那几个人躺了三天医院。”周敏看着她，“缪川打的。”
简纯没说话。
“你跟他……”周敏顿了顿，“什么关系？”
“没关系。”
周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：“加个微信。”
简纯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扫了码。
周敏收起手机，压低声音：“缪川这个人，你离他远点。他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“我没有招惹他。”
周敏看着她，那眼神说不上信，也说不上不信。她手腕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白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有事找我。”她说，“工高这边，我认识几个人。”
她转身走了，马尾在风里晃了晃。
简纯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微信提示音响了。周敏发来一条消息：小心点。
简纯把手机收进兜里。
林晓月咬着吸管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一个人去的？工高？晚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简纯你疯了吧？”
她们坐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里，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。林晓月是她初中就认识的朋友，扎着丸子头，说话的时候喜欢晃腿。
“陈浩的事解决了。”简纯低头戳着奶茶，“他今天回去上学了。”
林晓月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解决的？”
简纯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找他们谈清楚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嗯。”
林晓月没再问。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散去，像一层薄薄的雾，隔在她们中间。
简纯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们认识三年，林晓月太了解她。她一说谎，耳根会红。
简纯把碎发拨下来，遮住耳朵。
“反正没事了。”她说。
林晓月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。
陈浩是三天后问她的。
那天晚上，简纯在房间里写作业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陈浩推门进来，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他瘦了很多，颧骨凸出来，但眼睛比前些日子亮。
简纯放下笔：“哥？”
陈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学校里。”他看着她，目光很直，“那些人……不欺负我了。”
简纯没说话。
“不止不欺负。”陈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他们还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客气。”
简纯愣住。
“客气？”
“以前碰见，他们拿我当空气。现在碰见，”陈浩皱了皱眉，“有人给我让路。有人帮我占座。昨天食堂打饭，排我前面那个人回头看见我，让我排他前面。”
简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还有人给我递烟。”陈浩看着她，“我不抽，他说，没事，陈哥，不抽就不抽。”
陈哥。
简纯的手指蜷起来。
陈浩盯着她：“简纯，你做了什么？”